琥珀色酒液,冯重明架着胳膊端了好久,张蓁才勉为其难地拎着自己的金酒杯和他小小碰了一下。
“不得不和我在一起捆了这么些年,死还在一处,不会后悔吗?”
“现在问这个怕是晚了吧?”
长袖拖沓间钩得烛台翻倒,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想着去扶了,火舌蹿起,张蓁突然又叹了一口气,想来冯重明不是个好听众,可有些话不说出口就再没有机会说了,她喃喃道:“郎情妾意,其实我们当年也远没有看起来的那般顺遂——”
当年太后有意撮合爱子和她的亲侄女儿,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小门小户出生的她。当着儿子的面时太后自然不会说什么,但背后……父亲不过是个六品的小官家里人根本靠不上,她只得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奉承太后和太后身边的人,才能少吃上两记白眼。
“以皇兄的那个性子,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的。”
“是啊。他什么都不知道……喜欢他,可喜欢他真的是件很累的事情。”
“我知道。”冯重明说。
“你知道个什么呀。”张蓁醉了似的眯着眼咯咯笑道。
“我就是知道。”冯重明又重复了一遍。
他还记得多年前那个四月,云塘渡口,天气好极了。码头边上送别亲人的人群熙熙攘攘,他在等几个狐朋狗友一同去吃茶听曲,却一眼就瞥见了那个穿水红衣裳的姑娘。那姑娘当真有趣极了。她前一刻分明还笑吟吟地冲着船上的情郎挥手告别,船一开走,那姑娘便皱眉立刻换上了副严肃的面孔,抱着一大筐现采的槐花花骨朵儿头也不抬的往外猛冲。横冲直撞,直直就撞到了他怀里。芳香扑鼻,槐花兜了他一头,那姑娘慌慌张张有些脸红地摆着手冲他道歉,拍打着他头上身上的花苞——当然还有那个分明一点也不生气却要硬板着脸装作恼火,想多和她说上两句话的的自己……春和景明。似乎是一个美好的开端,可美好的开端不总意味着结局同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