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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颔首,目送医师与侍女一同进了唐梨的寝间。

池倾坐在他对面,一边抬手往他杯中添茶,一边轻声道:“藏瑾前不久刚现身过,如今力量稍弱,或许老夫人不久便会醒转,我想着好好同她说说——你心里始终当她是唯一的母亲,你我婚事,不论如何,都该同她讲清楚的。”

谢衡玉道:“倾倾,她如今,不会反对我的任何决定。可是,她也不会将我当做子女……”

“家主!家主!”却在此时,帘幔被满脸悲切的侍女猛地掀开。

苦涩的药香被帘幔带起的微风搅开,艾草的味道像是焦糊的烟雾刹那蒙住了谢衡玉的喉咙。

池倾起身:“怎么了?”

侍女行至案前,依大礼跪下:“家主,老夫人……不行了。”

池倾闻言转过头来,见谢衡玉如行尸走肉般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掀帘往寝间内走去。

床榻上,瘦骨嶙峋的老妇人静静躺着,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喉底发着咕噜咕噜的声音,似在说着什么,却谁也听不清。

谢衡玉走过去,俯身凑到她面前:“我在。母亲,您想……说什么?”

“你杀……阿、阿瑾……我恨……做鬼也……”

唐梨断断续续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甚至比香灰掉落的声音还要轻。

她的话没有说完,目光却彻底地,陷入永久的涣散。

谢衡玉低头望着那瘦小的,皱皱巴巴的,看起来仿佛没有核桃大的老人。

这是他的母亲,诚如池倾所说,这是他此生唯一喊过“母亲”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