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同山仰头饮尽,提着酒壶斟满,思及往事,不免伤怀:“还有埋骨沙场的诸多弟兄,以杯酒相敬!”
崔陟面色稍显肃重,一语不发,同敬杯酒。酒水尽数倾洒面前,魂归故里的他们是否看到昔日出生入死的兄弟已然成家立室。
沈净虞不知觉间放下了银筷,心内五味杂陈,味同嚼蜡。
知道崔陟已为将军,知道她被禁在将军府,可在这时候她才发觉,她已经快要遗忘崔陟将军身份的由来,忘记了实实在在的经历,如今只当做代号,权贵到掌控她性命的代号。
一个驰骋沙场,为国为民请命谋利的将军,她起初也是满怀感激和敬重,还有故人重逢的喜悦和由衷庆贺。
这些让人高兴欣愉的情绪陌生到恍如隔世,梦境般虚幻。
过窗户吆喝进来,陆陆续续有人问新郎官在何处,钱同山只好先行下去,下面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出面。
外面众人喜鹊似的叽叽喳喳惹人烦,身旁坐的人又是个没声息的,安安静静,恨不得他看不见她。
崔陟这顿喜宴吃得并不欢喜,犹如鱼刺卡喉,不上不下,不深不浅,令人不得自在。
楼阁外扯起的红绸鲜艳夺目,大红灯笼垂落的流苏因风摇曳。
她和管循的成亲仪式必然不如钱府。小院子不大,甚至不能容纳今日这些宾客,想必一切从简。对于此,她不肯多说一字,只有那句“有父亲在,足矣”。也许是自我慰藉,毕竟什么都比不上,崔陟这样想,却找不到丁点畅快,耳边喧声不止,更添烦躁。
红灯笼亮起光,晚上钱府继续操办喜雪宴,对月酌饮,吟诗作对。
崔陟携人先退了。临近年关,街上正是热闹时候,各种活动物什眼花缭乱。
他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