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位琵琶绝手鲜少露面,几乎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更不要说寻找他的踪迹了。
除夕,京城,山间凉亭。
顾眇白衣素服坐在石凳上,手捧着琵琶望着眼前年年如一的梅花出神。
他又一次想起许文恪转交的顾眇的信,上面说,他总是在这里听自己练琵琶。
那封信很长,足有十几页,事无巨细地写了他从认识自己到决定返回为自己赎身的全部过程。
里面有很多事情他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许久以后,他才在记忆的夹缝里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如今,他又坐到这处凉亭,可那个会在山头大石旁殷切望着自己的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那日从竹筒系带中取出拼凑的信,读完里面的内容后,他便吐血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
短短百余字的信他反复读了几个月,期间想要再游回去,却都被许文恪阻拦,最后怕他逃走,干脆就锁在房间里。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你的命是我兄弟给的,你必须替他活下去!”
许文恪恶狠狠地盯着他,目眦尽裂。
睐儿也不遑多让,怒骂:“凭什么?我问你他顾东望凭什么让我背上这么重的担子,他为什么要去死,他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死,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世上!”
然后,许文恪就将那封长信丢在了他身上。
总有十几日,他没有再发疯,而是将自己关在房子里一声不吭。
有那样一个人殷切而长久地爱过自己,在自己未曾明确知道被束缚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自己的逃离。
他舍了一条命,最后一刻留给自己的字句里却仍是小心翼翼。
他说,黄泉彼岸,花开灿烂,缓缓来寻。
昔年吴越王盼望妻子早日返回,去信之时却只道“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