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顾眇颇为欢喜,“我当日一瞧这名字,就知道这酒家的东家定不是个俗人,一问才知他原是教书先生,老了教不动了就盘了店、雇了人开了这酒家。”
顾眇说着,就听见圆润明亮的曲子幽幽响起,有那么一瞬他以为有笛子的吹奏。
再一细听,才分辨出原是琵琶仿着笛子的声音弹出的。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注1]……”细腻婉转的水磨腔和着琵琶的弹奏缓缓飘出,睐儿斜坐在椅子上自弹自唱。
好似是头一次,他心中一点杂念也无,只管这般随心弹唱。
当唱到“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注2]”时,他的视线落到了挂着的画上。
画上的狐狸身姿灵动、水鸟体态轻盈,他心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后面的几句再唱不出来。
往后的十几日,睐儿日日来看顾眇作画、帮他研墨。甚而依旧替他跑腿,采买了宣纸、砚台、笔洗……
顾眇就用这些东西,将一幅幅画作呈现在他眼前。
怒涛拍案、苍山覆雪、壁立千仞、月静谷幽……每一幅,顾眇都说是送给他的,也都会将自己当时的游历细细道出。
听着对方的讲述,睐儿好似置身于画中的天地,将那些事情一一亲历。
兴来弹奏,随手拨划并无章法,但他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这一日,窗外乌云堆积,沉甸甸的帷幕从上空降下,几乎要将天遮得一丝光也不露。
屋内点了灯,烛光轻颤,小小的光晕驱不散沉郁的气氛。
睐儿听顾眇谈到风急浪高、猿啼鸟号;看着画上悬崖处狭窄的栈道、颤巍的行人;衬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心中的恐慌越来越深。
倏地,他四指扫弦,怀中琵琶铮然出声。
既而,那激越的曲调一阵急似一阵,譬如在森然绝境下的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