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仲忽然晃了晃身子,似是站不稳一般,侍从上前扶住,他虚弱地咳了几声:“臣知错,臣罪该万死咳咳咳——”
在此起彼伏的“大人注意身体啊”,“大人怎么了”的关切声中,崔望熙颇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倒是遇上个爱唱戏的。
新鲜。
京畿里也只有御史台的那帮老臣偶尔拿这招来折磨人,没想到,季南仲一介节度使,武将出身,体魄健壮,曾经与王寒英提刀碰撞数十个来回也毫不逊色,居然能想出这等法子?
崔望熙将圣谕放在袖子里,伸手拉住季南仲的胳膊:“夜里风大,季都督体弱,我们入内一聊,如何?”
季南仲连连摇头:“臣、臣——”
“圣人无意怪罪,希望季都督把握分寸才是。”
“崔中书请。”
书房门被轻轻阖上,窗牖上映出二人端坐的侧影。
烛火跳动,茶烟缥缈。
忽有一人拍案而起,一人平静从容。
少顷,崔望熙推门而出,手中捏着半枚黄铜虎符,棱角处被磨得圆润光滑,在月色下闪过暗金的光芒。
季南仲站在屋内,面色衰败,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哑着嗓子对院中随从道:“送一送崔中书。”
节度使府的大门再次打开,为首的紫袍男子矜贵优雅,清隽如松。
崔望熙回首看去,长夜寂寂,万物尽收眼底。
千家万户已熄了灯火,偶尔传来打更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