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步迈得巧妙,两人不近不远地凑在一处。晴日里,世界是暖的,她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却若即若离,分不清二人之间流转的是温热的空气,还是彼此浅淡的气息,抑或二者均有。
春风卷过,两人衣袍交缠,蓝与白中掺杂一片干涸的红。映在谁的脸上,顷刻稀释成了极淡的粉。
裴思静轻点了点头。
百里姰于是往远处走出几步,双手背后,颇有些深沉道:“凡身怀灵根之人,必入四大仙门。我知道,这是天下人的共识。”
她忽而转身看向他,明媚的脸上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容:“可我与他人不同,我是郡主,是王府唯一的子嗣。我的父亲是建宁王,母亲是昭阳长公主,生来就是天潢贵胄,享受无限尊荣。”
她瞧了瞧裴思静,只见他表情有些冷,似乎并看不得她如此得意地炫耀身世。
她接着道:“裴公子一定觉得我倚仗出身逃过仙门遴选,十分可恨吧?”
裴思静克制道:“并不十分可恨。”
毕竟要避开遴选,也得四大仙门点头才行。只是他自幼所受的教导让他天然对这世间的不平之事带上几分抵触心理。
一代代修士幼年离家,投身于斩妖卫道,有的失去的是荣华富贵,有的失去的则是世间唯一的血脉亲人。
比如翟羡,又比如沈灼青。
裴思静一直以为,就像师尊和长老们一直以来所说的一样,身怀灵根就要承担保护天下苍生的责任,可今日一见,才知事实并非如此。加之历练途中的所见所闻让他逐渐发现山下的世界其实与想象中大不相同。
热闹固然,繁华之下却是更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