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百姓对天子自然是不敢妄议的,可丹阳王造反,沈家被抄家一事还是令人津津乐道,甚至编出了多个版本,诸如沈家将领决策失误战败,害了万千战士,沈家郎君畏罪潜逃,又诸如长公主与沈家家主相爱相杀同归于尽……
编排离谱,胜过沈遐洲过往听到的任一个版本,但世上从来没有空穴来风的流言,沈遐洲知晓,这大抵就是朝廷默认的解释,而他,此行回洛,名为吊唁,实为戴罪之身,且要看陈雍如何处置他。
沈遐洲隔着车驾幽幽旁听许久,双目变得森寒,茶盏也不知何时被捏碎,瓷片陷入手心,鲜红血珠滴落木质车板上。
星泉急得连喊几声郎君,翻出药来为他处理。
好在车队并未停留太久,马匹喂完草料就继续出发,沈遐洲也像是恢复理智般由星泉为他包扎,越靠近洛京,他面上情绪越发地收敛得宁和,至入洛京城时,除了些病态,他已然做出了一副琳琅似玉的君子摸样。
他便是这幅模样再同陈雍见了面。
陈雍高坐丹墀龙椅之上,甫一见得沈遐洲作秀般下了丹墀:“三郎,你可算归京了,长姐待我恩重,便是你犯了再大的错,我又如何舍得长姐唯一的血脉断绝!”
他声如悲戚,满是对长公主逝去的哀痛。
可话中意味确却是当着诸多朝臣的面,坐实了流言中对沈氏罪名的认定。
当即有臣子劝陈雍要保重身体,莫要哀痛过甚,有了这一臣子的开口,接下来便更有直臣亦或是揣摩圣意的新臣当着沈遐洲的面争论开了。
有人道沈遐洲平叛失利害死沈桓大将军不说,还潜逃至太原有反心,也有人在吕相授意下为其说情道,虽付出代价大了些,可丹阳王也已伏诛,可算做功过相抵,长公主也自焚以向天下人死谢罪,不该对其唯一的血脉过于苛刻……
沈遐洲冷眼瞧朝中诸臣冠冕堂皇地争论,将他们的面庞一一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