抔生抱紧妍娘,有的谎言只要进行一辈子,就不算谎言了。
抔生的异样日益增聚,譬如他每日固定时辰的消失,再回来时一身衣裳全湿,粘着沿路的枯竹叶,形容狼狈。
除了黏在妍娘身边,他也致力于留下一些东西。譬如丹青,新手的技术很差,抔生没学过写字,那支笔便是直直握在手里。
他的耐心很不好,却意外在画画上表现出绝无仅有的耐心来。
画以前睡觉的笼子和白骨堆,画现在干干净净的衣服和睡觉的床。画成片在风中摇摆的竹林,画夕阳下妍娘和他的背影,细致到连重叠在一起的影子也要画出来。
可他的技术不好,错误的握笔姿势,急于求成的作画心态,往往一张白纸刚着墨就成了黑乎乎一团废纸。
画不出来,他便拿着他最满意的那一副,拉过妍娘一个个为她讲解。
“这个是竹林,这个是屋子,这个是我,这个是你……别忘了。”
他坚持让妍娘在一旁写下他的名字。
“写下来,才不会忘记。”
他几乎已经切身体会到得到那具躯体后,眼睁睁看着
妍娘忘记自己的样子,心痛以及无可奈何。
可是妍娘不愿意,她已经陪他作了三天的画,而眼前最满意的这一副,鸡爪似的人,黑黢黢上竹林,根本认不出来。
十几日的隐忍,在陪抔生做完这一切之后消耗殆尽。
对于贺云州的愧疚,对抔生亲密的负罪感将她整个人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