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山窝窝,人常常吃不饱,更没有什么分给狗。白黄黄天天吃剩饭潲水,开饭时仍会尾巴翘得卷卷的。不过自从它有了和招弟的秘密,招弟常从自己口里省点喂它。
农忙时白黄黄撵鸡赶鸟;耶耶醉酒发疯打人,白黄黄挺身吠叫,阻止他打招弟:为此,这条英勇的黄狗落下许多伤疤。
但只要招弟笑一笑,到溪水边洗衣服带上它,到田地干活带上它,它都快快乐乐地跟上去,咬咬路边的花儿草儿,围着招弟脚边蹦蹦跳跳。
耶耶看白家出了“乱臣贼子”,白黄黄大逆不道,它竟然听从招弟!他又一次喝得醉醺醺,想起此事,孰不可忍?
他抡起锄头,把狗的两条后腿截断,看上去成了半只狗。
招弟大喊,她从不敢这样撕心裂肺地喊,可这次她实在忍不住。
锄头也差点砍到招弟身上,阿娘、大姊攀住耶耶一左一右的胳膊,三妹匍匐在耶耶脚边求情。
半只白黄黄在布团里躺了半天,在招弟的以泪洗面中永远停止了呼吸。它受伤后,招弟不敢挪动它,怕引起它剧烈的疼痛,但现在它不怕了,它又能被抱进怀里了。
招弟用布团裹着它的尸体,走到溪边,走到田垄,走到它爱摇尾巴的地方。
白黄黄喜欢的地方,风光秀丽,但刀子在剜割招弟的心。这么好的地方,白黄黄再也看不见了;白黄黄死了,凭什么这些地方还没事似的美丽?
这世界的每个钟点每个刹那都更腐烂发臭,让人受够了。
快晚饭时,耶耶揩了揩鼻涕,问:“狗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