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只觉得他古怪,沉下心来思量方明白那一刻他的「善」。
也就是从那刻起,我们在对方身上照见了另一个自己。
只是当时情景,我对霍霆更多的是敬重与感恩,从来不敢把他的庇护和容忍往男女之情上去想。
当他问出我想过什么样日子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卢木兰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人。
我想报仇,想报恩,想守望阿迟成材,靠着这三样执念在深夜一遍遍吞咽苦楚和不甘,眼泪终化成一个恶念,不顾一切地去做了。
对得起了霍辛少爷与大夫人,也从未怠慢了阿迟。
却独独忘了我自己。
霍霆不知道,是与他站在皇宫大殿上直面皇权的时候,我才知道了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知道了他的心意,也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在同一天,我失去了他。
我在失去霍霆的那些年月里痛不欲生,也在辗转反侧的夜里恨过他。
恨他为我屏退风霜刀剑却不发一言,恨他在我注视着阿迟的那些日子里也同样默然注视过我。
恨他深沉稳重过了头,恨他从未逾矩,恨他字字句句不提情爱,却在生离死别后让我在角角落落都寻到了遗留的爱意。
原来爱可以超脱男欢女爱的厮守,可以宽大厚重得不必求得一个结果。
所以当阿迟再问我为何不能与他继续相互扶持的时候,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命运于我不公,于他亦是不公的。
虽然我早已不怪他当日任性莽撞口不择言寒了我的心,那是他年少心性不定又受人挑唆才犯的错,但我也不曾对他说出「原谅」二字。
因他下山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不解开他心中的包袱,是愿他将来每行一步都不忘过去的切肤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