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咱们先锋营便要出征了,你怕不怕。”程遥青见顾况心情恹恹,用手勾勾他下巴上的软肉。

顾况的声音分外坚定:“我不怕,师姐。”

他抬起头,眼尾红红:“其实我小时候最不喜欢边塞诗,里头写‘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篙’,我看了便害怕。可是直到我亲自经历此情此景,方知从前逃避如蒙头走于悬崖之上,无异于一叶障目,实则危如累卵。”

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我血脉中流淌着将军顾氏的血液,我理应秣马厉兵,战长杀敌。”

与第一支北狄军队相遇的时间比顾况想象的要快。

这是顾况第一次在战场上遭遇北狄人。虽说是军队,可是他们看起来与泰赤乌部的北狄人别无二致,身着异族服饰,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唯一令人有些胆战心惊的,便是他们马肚子旁悬着的鼓鼓囊囊的皮袋子。随着马儿的走动,皮袋子一颠一颠,隐隐约约能看出里头塞满了圆圆的物事,底部还有干涸的褐色痕迹,令人看了心惊。

这里头怕是石泉镇百姓的头颅了。顾况与身边的诸葛中对视一眼,彼此心下闪过了然。

此时顾况等人正潜伏在一览无余的平原上,与那群北狄人相距不过千米。

太阳渐渐沉入无边草色,天空从淡淡的水红色变为醉汉脸蛋上的酡红。金乌西坠,皓月当升,偏生今天晚上是朔月,东边的天空连个月亮的影儿都没有。

程遥青率领的百人前锋,就埋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准备伏击这一群毫无察觉的北狄人。

每一个士兵口中都含着一枚铁枚。战士衔枚,目的是噤声,顾况在兵书上常常见到此招,今天是第一次亲身体验。

铁枚圆润,将整个口腔塞满,生铁的涩味充斥口腔,其气味连皮革囊袋中的水都不如。

顾况从小到大哪受得了这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