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寻来漂亮的琉璃灯却被她一巴掌打翻在地,她捂着脸跑回房中,将自己整个人埋入锦被之下,低低地呜咽出声。
黑暗中有人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被子,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她提着一盏兔子灯笑得甜腻,“阿姐,我带你出去看花灯。”
一盏萤灯下时少女哭花的脸,她被人牵着一路风一般地跑着,穿过花市,来到人声鼎沸的御街,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花灯,走马灯、鱼龙灯、白玉灯、琉璃灯、罗帛灯、鳌山灯、珠子灯、羊皮灯、绢灯……
她从未见过如此光怪陆离的世界,七手八脚的螃蟹灯,巨大口髯鲇鱼灯以及用五色蜡纸制成的走马,五色琉璃制成的琉璃灯,最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诸灯之冠鳌山灯,于殿堂梁栋窗户间为涌壁,琉璃为皮,机关作骨,演绎诸色故事。
异巧华灯,笙歌并作,都民士女,罗绮如云。
她从未这般开心过,以至于十年后的今天回忆起往昔依旧历历在目,哪怕后来回到家中,被祖父罚打手板,罚跪祠堂,也觉得开心。
那盏沈纾晚送她的兔子灯一直挂在她的床头,直到三年前它被一支火烛吞噬化作了一团灰烬。
事到如今,沈纾晚已记不清那盏兔子灯是何模样,但她却清晰地记得当时她掀开被子,莹莹烛火下那张哭红了眼的小脸,活脱脱一只小兔子。
想到此沈纾晚不由笑了,不过很快她又收敛了神色,低声道:“民妇记得。”
沈持玉回身,看着她,用轻松的语气道:“晚晚,你从前可不是这般性子,既然说要见我,如今又何必拘着自己?”
片刻的沉默后,她听见沈纾晚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沈持玉,直挺挺地跪在她的脚边,“阿姐,晚晚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