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一夜的朱杞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一个不稳就要跌倒,好在石枫和刘福上前及时将人扶住。
朱杞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看向石枫,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石枫抿了抿唇,面露不忍之色,但还是重重点了下头。
朱杞转过头迎着刺目的朝霞,五脏六腑仿佛在顷刻间碎了,浩瀚天幕仿佛被撕开一个血淋淋的伤口,悲伤无穷无尽地蔓延终于将他淹没。
他深切地感受到了绝望,他和沈持玉之间再也好不了了。
“他怎么会死?”朱杞自认对沈太傅还算了解,老头子虽然顽固,但万万不会拿自己的死来伤害外孙女。
他推开石枫,踉踉跄跄奔向马车的方向,夺过亲卫手中的马缰,提着一口气翻身跃上马背,狠狠用力抽打马鞭,疯了一般朝着沈府疾驰而去。
一夜之间,沈府的红灯笼尽数换成了白色,仿佛骤然降了一场暴雪,顷刻间掩埋了所有春色,冻结了每个人的心。
一身麻衣跪在漆黑棺椁前的女子,仿佛失去了灵魂,只是呆呆地、机械地坐在那里一遍遍朝着火盆里扔下纸钱。
直到外面的争吵声惊醒了她。
被沈家人抓着衣襟的青年一眼便看到了她。
四周哭声阵阵,白色灵幡在风中飞舞,大片大片的白从天而降。
他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却活出了最远的距离。
朱杞未曾想过一个人的眼睛里如果没有了光,会是什么样子。
如今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