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终于能在秘密的当事人面前,放肆袒露自己的脆弱。

反正对他来说,情况再糟糕,也不可能更糟糕了。

他就这么看着霍翎,在她一声接着一声的追问甚至是逼问中,他反问道:“母后现在终于明白我的感受了吧,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要一再追问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疼爱我了吧。”

“所以,你在害怕什么。”霍翎的眼神,穿透了季衔山,看清了他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不安,“你在害怕,有朝一日,我会像对待他一样,对待你吗。”

原来她在她的孩子心目中,竟是如此的铁石心肠吗。

季衔山神情麻木,他将一直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全部掏出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思考很多事情。

“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第一次学骑马时,因为人还没有马高,最后是霍世鸣抱着你上了他的马背,带着你跑了一圈。

“你第一次学弓箭时,用的弓箭也是他送给你的。

“你曾经说过,有朝一日,你要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

说到这儿,季衔山扯了扯唇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脸上肆意流淌的斑驳泪痕,这个笑容格外难看。

“这些小事情,你还有印象吗。你是不是觉得有几分熟悉。

“我提笔写的第一个字,是你握着我的手教我写的;我开始学骑马射箭,是你抱着我上马,手把手带着我学习的。

“即使再忙,你还是会抽出时间,把自己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做过的,又或者是想做却始终没机会做过的事情,全部都陪着我一起实现了。

“我也曾经说过,有朝一日,我要成为和母后一样的人。”

他弓着身,用手掌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庞,滚烫的泪水和抽泣的哽咽从指缝里不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