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怜犹犹豫豫,撕了只鸡腿想给他,又怕唐突,便问:“向前在食店里,你吃得鱼,那鸡你吃是不吃?”
“你吃便是。”宗契道。
外头深冷的天,雪气茫茫,映得林子里倒亮了几分,只是愈发地清冷。他二人围坐篝火,在那崔府君目下,笼着一方暖意,好似天地间只剩了他们这一双而已。
应怜吃完了半只,方有心神去看一眼那庙外,只觉暗云深邃,雪如云母片似的落在瑶台琼林之中,惯来爱赏雪的那股子悠悠然又不知死活地兴了起来。
只是一想目今处境,到嘴的烤鸡也不大香了。她怔了一晌,缓缓道:“往年洛京初雪天,我们总要轮流做东,办赏雪宴。待积雪尺深了,娘娘便作含英会,我们入得宫苑,作雪灯、在雪里滴酥花,还要比赛堆雪狮。我虽堆得不快,但常常是最好,娘娘总夸的。”
那时儿郎们入宫游赏,元羲便总来寻她,只是常被人起哄,恼人得很,便只能借着堆雪狮的功夫,间隙说些悄悄话。
一忽儿却已改天换日,她怎么就坐在了这老旧凄清的府君庙里,吃一只从前总嫌油腻的烤鸡,伶仃看庙外初雪;就如同她从前绝不曾想,琼英玉华般的雪,怎么会就落在寒杳漠漠的孤林里,堆积起来,竟也将碎石粗泥的野路覆了,同宫苑里的金砖玉砌并无二致。
宗契并不知这赏雪的宴该如何赏,也不知含英会是何物,只是专注听着,目光不觉落在她面上,见那澄澄眸光中几分几点的忆念,蓦地一个迟来的认知撞入脑海。
——她与他,是不一样的。
她所熟悉的那种生活,于他而言,是压根不可捉摸的东西;而他视来如同习惯的日子,于她而言,却不啻在泥淖里打滚。
应怜兴味勃勃地说了一会,却见宗契不搭话,自说自的也渐渐没了意思,便生起几分尴尬来。转而一想,她讲这些琐碎东西,可教宗契师父如何搭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