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待二人走远了,她才抬起头来,转眼见度尘早已背过身去,重新描她的小文殊眉,仿若无事发生。
一切都若无其事。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应怜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睡着睡着,夜半惊醒,抹了一脸的泪,冰凉凉粘在脸上,教她好不奇怪。
不过梦见了曾在归仁园的菊花宴,大家闹闹哄哄的。定娘还没远下扬州;元羲与她才过完了礼,被人打趣着,连互相说句话都难为情。哥哥又催她送什么花朵珠翠给哪位娘子,倒教她被爹一顿好骂。
她被怂恿着下场蹴鞠,结果球没接到,把脚趾踢裂了,捂了一帕子的血,吓得她以为从此脚就不中用了。
那会她哭得可真惨,连元羲都被她唬得脸都白了,说她便是跛了,他也照样娶她。
她蒙着被子,就如那日一样哭,只是谁也听不见,她也不敢让人听见,闷在喉间,压抑地抽泣。
长夜无明,无更无漏,只她一人身处黑暗,不知哭了多久。
哭得有些累了,这才想起夜还长着,还得继续睡。应怜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却也不知还能不能睡着,于是翻来覆去,在床上煎饼似的。
半晌,忽听一旁幽幽烦躁的声音:“别哭了,你还教不教人睡?”
第10章
不识檐下惊鸟,待入罝网……
猛地被这么一吓,抽泣给硬生生憋回去了。
她刚翻了一半的身,正对着窟窿般黑的更里侧,那里无人起身,连窸窣的动静也无。等了半晌,应怜哑着嗓儿轻问:“……师兄?”
“你吵得我睡不着。”黑夜里度尘的声音无根似地飘来,“不就扔了你两支野果么……心眼比针尖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