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眼睛骤然睁大,涌出怨恨。
“你……是你……”
“是我,陛下。”
应答的嗓音轻灵如玉环泠泠,无一丝面对九五之尊的惶恐敬意。
来人一袭白衣,鬓上缠着白花,通身素净,胸前垂着一只如意云头长命锁。
冷淡干净到极致,容色如冰雪。只唇珠一点浅粉,透出可亲近的人气。
皇帝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她鬓边的白花,声音虚弱,仍带着几分帝王威严。
“皇后,你是什么意思……”
孟长盈端着一碗热气蒸腾的汤药,搅动间玉勺叮咚。
她缓步走到龙床前,垂眸看人时竟面带悲悯。仿若眼前的人不是大朔之主,而是路边的乞丐。
她声音淡漠:“陛下看不出吗,自然是戴孝奔丧。”
皇帝在她平静的语气之下,脸皮微微一抖,眼珠滞涩转动看向四周。
不知何时,偌大寝殿里已空无一人,只剩下面前这个汉女。
是了。
眼前这个身上无一丝浓墨重彩胡风的女子,是胡人宫廷的第一位汉皇后。
大朔皇帝是胡人。
丰庆年间,漠朔胡人骁骑入关,挺进中原。
汉人步步败退,高门氏族大量南迁,是为衣冠南渡。
可南方地盘并不大,容不下许多人。剩下的便留在北边,成了胡人治下的臣民奴才。
时移事迁,当初的臣民奴才,如今早已成为大朔王朝的半壁江山。
曾经三族尽灭的孱弱汉女,现今是临朝称制、权倾朝野的孟皇后。
“你……大胆!来人,来人!”
皇帝望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层层翻腾如海浪,几乎将所有理智淹没。
他忘记这五年间,若无孟长盈准许,太极宫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