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声音哽咽,眼眶也红透,揉干眼睛之后,拽着爹往房里走,在充满樟木气息的柜子里翻出旧竹筒,啪嗒倒出信纸,张给爹看:「我还替他给朝廷带了消息,这还是褒奖状,加盖了官印的,又给我了赏银,否则你以为咱们是怎么发家的?」
爹颤抖着接过褒奖状,可没看两眼又呜咽地推开。
至于我,浸在曲折的故事里,直到察觉所有人都在悄悄打量我,才猛然惊觉,这竟说的是我自己的事啊?
我吗?
原来几个孩子里,我和朱家,才是最不相干的。
从前觉得朱青云和自己虽然同一个爹,但不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始终是隔了一层,于是并不亲近。
没想到,我连半个朱家人都不算。
难怪,即使明晃晃地偏疼我,三妹也从不会多说什么。
可隔壁家不是这样,他们有对双生女,别说是偏疼,但凡是给谁盛的汤盛少了,都能立即干起来。
不计较,是因为爹不是我的,娘不是我的,祖父祖母亦不是。
但养恩是真的。
我跪下来磕头。
朱青云离我最近,他把我拉起来,要把我带走。
爹突然冲过来,紧紧地抓着我手臂,他哑了声,说不出什么话来,眼神满是恳求。
我看着他,想起许多事。
想起被呵护的点滴,想起受困孤城。
想起从前去踏青时与家人走散,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们来找到我。滞留的地方其实有着绝佳的风景,有垂柳,有溪流,有戴着帷帽垂钓的公子,可我无心观赏,百无聊赖地拨起水,一遍遍地浣手,直至夕阳西沉,方等来慌张寻来的家仆。
我忽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朱青云中箭濒死时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