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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玥凝神静气片刻,抬头对满儿说:“把门窗打开,帘子全部挂起来,熏香烛火都灭了。”

满儿看了眼赵濯灵,点点头。

很快,宫室通亮,微风吹进啾啾鸟鸣和草土气息,绿柳在窗框中摇曳生姿。

日光中,周玥珠围翠绕,面颊红润,一臂之遥的赵濯灵则形容枯槁,她抬手遮住眼睛,转身面壁。

周玥无奈,徐徐说:“贵妃恕妾无礼,妾斗胆像从前那般叫您一声‘姐姐’。宫禁森严,今日并非命妇朝日,妾能到姐姐床前,所为何事,姐姐一定心知肚明。妾胡言乱吣,若说错了什么,还请姐姐勿怪。”

她继续道:“当初,妾嫁给越王,惹了多少人红眼。家父家母最是欣慰,他们栽培我,就是为了封号、嫁入高门,但也没想到我竟能成为王妃。大王深受先帝疼爱,先帝开明,为我们主婚,我后来才知道,大王是以为他姐姐看重我才愿意娶我。”

她平复了下心绪,声音转低:“那时,大王沉迷武学,不懂男女之情,每日不着家,只想着参军。再后来的事,姐姐您也知道了,他在长公主府宴上看中一鲜卑婢,要回家做了侍妾,贱籍放良也不能封为孺人,他便带她一同赴边,把妾留在京中大宅。”

“妾本以为,他因为生母是鲜卑人又早亡,才对那婢子青眼相加,没想到二人厮守至今,从不回京,还生了孩子。我几次去信,让他把孩子送回来,您知道的,妾并非刻薄之人,谁家庶子女不是长在嫡母膝下?妾无所出,让那孩子继嗣也无不可,但大王回信始终搪塞。我想过和离,家父家母又不许。这几年,妾看着风光,实则活得不如一个婢子,姐姐你说,我苦不苦?”

赵濯灵还是纹丝不动。

周玥长叹,“妾只求像别家夫妇一心、相敬如宾,可这都实现不了。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或许嫁给他就是那一二分如意,剩下的不如意,只能自己开解,该怎么活就怎么活,也算一种自在。”

“你这番话不该用来劝我,该去劝李盈。”赵濯灵的声音粗哑缥缈,有一种不真实感。

周玥见她肯开口,压下心头喜,冷静道:“姐姐,求而不得是天下至苦,你求自在而不得,不也是苦吗?翻开书册,古往今来,几人不苦?我们读书明理,不论身处何种境地,都应比寻常人通达豁朗,岂能自陷泥沼不拔?”

赵濯灵侧过身来看着她,“你读书是为了什么?嫁入高门?通达豁朗?我求学,是求见万物、求见自己、求古人历尽沧桑后的豁达,而非少壮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