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玥低下头。
“玥娘,你嫁给越王,是自己选的,你不和离,也是自己选的,何苦来哉?是,天命难违,那鲜卑婢也不会知道自己能有今日境遇,但她把握住了,你呢?苦读十年,竟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和虚无缥缈的情爱上?还是所谓的家族荣耀?你画地为牢,勉强委屈,算什么自在?”
赵濯灵屈臂抵肘,要坐起来,周玥连忙扶她靠着床头。
只听她无力道:“一个扬州城的平民女子,要怎样才能走进京城官署?她要有上天恩赐的智慧和康健、温和开明的双亲、足以温饱的家资,还要能心无旁骛多年,每一步都不能出任何差池,方能进女学,赴京科考,幸蒙皇帝赏识,铨为职官,又有幸结识未来储君,步步高升。相较之下,你是官家女,有家学,可以免试进京城女学,能得到科考座师的指点。若我胸无点墨、只是扬州平民女子,在你眼中,和那鲜卑婢并无分别吧?世人怎么看我?我清楚得很,若未进宫,我可鼓舞天下乃至后世平民男女,可如今,不过一妖妃尔。”
“姐姐……”周玥欲辩解。
赵濯灵摆摆手,“人生百年如石火电光,得情则乐,失志则悲,匹夫尚不可夺志,此乃圣人之义。我本想隐居以全其志,奈何不得。”
语罢,她便合上眼皮。
周玥稍坐,久久无语,起身道:“今日是玥娘受教了,玥娘告退。”
她走到外殿,看见门口长立之人,端身上前肃拜,“妾见过陛下。”
李盈抬手示意她起来。
周玥知道他听到了刚刚的对话,便壮着胆子说:“陛下,妾有一言。”
“说吧。”他语气疲惫。
“贵妃奉行君子之道,不降其志,不辱其身……陛下三思。”
李盈看了她一眼,抬腿跨进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