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瞟了一眼被火舌卷成灰烬的纸,李盈幽幽道:“派人盯着她。”
“是。”
中书省官署里的一个位置空了几日,案上堆积如山。
隔壁政事堂里,宰相们正为那个空位交锋。
大堂算不上大,四人趺坐成半圈,上首是一个发须皆白的古稀老者,眼皮耷拉着,要不是右手捋着胡须,就像睡着了。他正前方几丈远的位置,跪坐着记录官,案上压着一卷卷文书,手下奋笔如飞。
“卢令公,赵濯灵请辞后,礼部的上奏文书积压在中书省多少天了?某听说,礼部的裴郎中都亲自来寻人了?”坐于下首的中年男子说话时看着斜对面年岁相当的同僚。
对面的中书令卢洵一贯笑眯眯的表情,“赵侍郎主政吏部,怎么对礼部的事情这般清楚?”他顿了顿,“某昨日遇到礼部崔尚书,刚和他说过此事,怎么,难道他尚未告知裴郎中吗?”
户部尚书赵纳和中书令卢洵同级同龄,但仕途路径截然不同。
赵纳之父赵恪,出身寒门,中进士后步入官场,宦海沉浮,终升任门下侍中,即门下省长官、宰相之一,后因反对崇宣帝立广陵公主李巽为储被黜为庶民,时任司农少卿的儿子赵纳则被谪柳州,今帝登基后才被召回京,授吏部侍郎之位。因吏部尚书之位空缺,吏部实际主政者便是侍郎,按惯例,以同平章事之衔出任宰相,入政事堂参政。
赵纳远离皇城多年,一朝入阁为相,朝中不是无人反对,但今帝的态度强硬得反常,当过几年京官的都记得,赵氏父子当年向崇宣帝极力举荐尚是昌王的李盈为储。
再反观卢洵,范阳卢氏,崇宣帝皇后卢氏之兄,女帝的亲舅舅。虞朝打击士族,范阳卢氏门庭冷落,只余薄名,谁知崇宣登基后择卢氏为后,一母同胞的卢洵摇身一变国舅爷,由檀州密云县的小小主簿擢为兵部员外郎,因聪明实干,一路扶摇直上,掌中书省大权,作为宰相入政事堂议政。
官场起落实属平常,少有人一帆风顺便位极人臣,绝大多数人熬了一辈子止步六品,想给子孙留个荫封尚且不能。即使得了高官厚禄,半道落马者比比皆是,像卢洵这样顺风顺水的寥寥无几。放在以前,赵纳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和卢洵坐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