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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三月初是曲江池最热闹之时。

科考放榜后,湖畔亭中举办关宴,庆贺新科士子跃入龙门。

岸边挤满了踏青的百姓,不乏官宦人家的内妇借赏春为名,趁机相看士子,意欲招为快婿。虽然隔得远,对岸的欢歌笑语也不时传入她们的耳朵。

潺潺水声被谈笑掩住,一群人围着曲水流觞的装置,或跪或趺,视线随着水上的酒觞流动,停在谁面前,谁就要即兴吟诗。

只见那中年士子清清嗓子,缓缓念出一首五言。

语罢,见众人兴味索然,自知诗艺不精,谦道:“赵女史珠玉在前,某献丑了。”

座上尽头的赵濯灵面带浅笑,朗朗道:“诸位怕是在我面前藏起锋芒,给我留面子?”

众人皆道“不敢”。

酒觞再次流动起来,少顷,定在赵濯灵面前,已是今日第三次。

她扫视众人,无奈道:“我已词穷,重来吧。”说着就要推走酒觞。

“赵舍人豆蔻之年即登一甲探花,名显海内,岂曰词穷?我等寒窗苦读,有幸一睹女史风采,还望座师不吝赐教。”有胆大的振振有词,边说边环臂作揖,朝上座拜去,其他人纷纷应和。

不远处的楼阁上,李盈俯视着一群白衣中的那抹暗红,面色黯淡。

一身绯袍的赵濯灵双颊酡红,摆了摆手,不知说了什么,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齐盯着她,有人为她取来架子和纸墨,她起身执笔,左手还端着酒盏。

她沉默了一会儿,毛尖的墨汁断断续续地滴落在地,她兀地一笑,提袖在纸上落笔如云。

李盈的嘴角浮起微不可察的笑,映着沉沉眸色,格外瘆人。他略一偏头,斜视身后之人,“导儿。”

宦官立即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少顷,宦官出现在亭中,小步走到赵濯灵身旁,附耳说了几句。

李盈看着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放下手中的酒盏和笔,随宦官而去。他不自觉地笑了出声,胸中郁气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