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彰纵然再有心里准备,也不由为之变色,月楼小眉及张澄低头,陈珀憋忍,唐韵不平道:“在这园子游赏过者,除达官贵人,亦不少文人墨客,皆赞誉有加,怎到奶奶嘴里,却如此不堪?”
萧云彰皱眉道:“你且说个子丑寅卯来,若无理取闹,我必要加倍惩你。”
陈珀火上浇油:“奶奶负气之言,不妨认个错吧。”
萧云彰想,说的没错,此刻撒娇求饶,还有回寰余地。林婵暗想,呸!想得美。她道:“意趣清泊高远的士大夫,忌市井或宅地喧嚣烟火,深以为恶,必远去山林地、郊野地构园。若执意要在市井、宅地建园,可择偏幽寂静处。而这里,前门外,是买卖市,整街商铺鳞次栉比,货品琳琅满目,人如潮水,熙熙攘攘;后门外,是制布大坊,数百匠人,缫织染绣裁,通宵达旦,日夜不歇。是而我言,园子以‘雅’为重,此处先天不足,谓为硬伤之地。”
陈珀道:“听奶奶这番话,胜读十年书啊。”
张澄亦附和:“如今苏州之地,在任的、告老而回的官员、文人士大失,富豪之家,醉心造园,选址要求,和奶奶所说,不出一二。令小的着实钦佩。”
萧云彰不言语,暗想,这官家小姐,倒有些点墨。
林婵道:“既然是硬伤之地,若构园精巧,得体合宜,也能弥补一二,可我所到之处,所见之景,心内直呼惋惜,实不敢苟同。”
萧云彰冷道:“我洗耳恭听。”他想,我看你怎地六国唇枪、三齐舌剑,将西江水翻个身来。
林婵道:“构园时,山岭佛阁楼堂,轩亭房廊、桥石洞壑,池涧溪塘,路甬道径,不能随意而行,竹木花卉草植,亦要全园布局,皆有讲究。如花木,不可繁杂无章,有枯萎必有新生,四季更替,景色不断。如处处可观云月雨雪,入目成画。就说这海棠,若种它,必搭配玉兰、牡丹、桂花,有‘玉堂富贵’之吉兆,这园中可有?只晓种甚么瑞香,瑞香枝茎粗俗,香味酷烈,能损群花香艳,有‘花贼’之称,倒不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