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羲想了想,试图偷看几眼。但绝大部分回忆都被上帝之左眼挡住了,她只看到了零星几点的缝隙。
比如,某个黑发小孩曾经为了养活一颗坏死的暗绿色种子,将每天只有四杯水喝的份额,分出了两杯半给它浇水。
直到种子终于努力发芽的那一天,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方羲不用再分水给它,免得人类先它一步渴死,某人这才就此作罢。
再比如,方羲曾经瞒着院长,养大过一只明明长着人样,却根本学不会说话、比小混混还要蠢笨的胚胎。最后实在没养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怎么吃也瘦得像干柴一样的身体,被野兽吃了个干净。不过野兽实在咬不碎这个人的头骨,吐了出来。
这个头骨被方羲捡了回去,当做骷髅头一样放在出租屋里镇宅。虽然听上去有点邪门,但方羲一直没想过要把她丢掉。
全是无关紧要的记忆,方羲拨开一千零二的手,终于看到一处更深处的地方,但忽然听见一声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意识瞬间回笼。
“收藏家。”
“你的……面具在开裂。”
宋白玉试图拉回方羲混沌的精神状态。
因为收藏家的脸上,掉落出陶瓷一般的碎片,露出真实面貌的一角,苍白色的皮肤。表情似笑非笑,明明面前粘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目光却穿过了他,好像落在了遥远的虚无。
像是顿感破裂之后,捕捉到真相的茫然、愤怒。
傀儡师的自我认知,常常发生混淆、扭曲,这是一个公认的事实。
曾经有一名傀儡师崩溃到认为自己是一名罪行累累的通缉犯。在战场上失去了多少个队友,就意味着他曾经杀死过多少人。
也有一些听上去令人啼笑皆非的傀儡师,因为他们曾认为自己是一株长在阴暗角落的蘑菇,一块难吃的草莓蛋挞,又或者一个坏掉的充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