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我茫然地站起来。
阿娘的尸首倒在地上。
母亲的血肉在我口中弥漫。
我在见这个世界之前,最先见过它们。
阿娘临死前,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于她,也许是心愿已尽。
天上又落了雨,周围人都惊呼了起来。
「下雨了!下雨了!老天下雨了!」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她的身体号啕大哭。
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戏耍我!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
一个女人,她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钱给了大儿。
爱给了大女儿。
血肉和命给了小女儿。
她轻飘飘地在这世上活了几十年,将血与肉都付之一炬,却什么也没留下来。
一辈子辛勤劳作,供养父亲、供养丈夫、供养孩子——都是一场空!
雨淅淅沥沥而落,有人在雨中旋转、跳舞,他们亲吻着大地,张口接着雨水,庆贺着荒年来之不易的雨露。
终于下雨了。
雨,是老天的赐福,也是母亲的恩降。
春雷阵阵,过了这个春天,我就十四岁了。
可惜,阿娘看不见了。
第34章
我安葬了阿娘的尸首,记下地方,暗暗发誓。
来日,若我还活着,我定要将她带回徽州。
路上遇见个外地的药商,他在此地急得团团转。
我熟读舆地志,替他指了路。
作为报酬,他给了我十个馒头。
及至离别,我忽然问道:「大人,我见你的东西都已卖得差不多了,怎么后头还装着货物?」
「啊,那是黄柏和大黄,其他药材都卖了,唯有大黄千余斤无人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