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大婚在即,六殿下与昭华公主受命一同操持婚仪大小事务。自宫内出来半个早晨已过,又赶去楼观同道长择大婚之吉日。待他从楼观回来、真真正正回到王府去,已是傍晚时分了。
夜里忽然下起大雪。
昨夜听闻火余神庙失火,六殿下披衣而起,折腾半夜;天亮后又忙一日,铁打的人也已挨到强弩之末。自楼观回来他便昏天黑地地睡过去,汤药饮食皆不曾有。紫菱也未管,自辛姑娘走后他性子愈发冷淡,常常终日缄默,旁人多劝几句便要发脾气。而他的寝殿向来是不许人进的,紫菱更纵着他,只派人轮流守在他门外便是。
只不过今日不同往日,六殿下心绪不宁,恐生事端。紫菱忧心忡忡,亲自在他门外守着。
殿内倒是还好,静悄悄的、无甚声响;只是殿外雪势渐盛,愈发冷彻。紫菱拢拢身上兔毛领子的厚衣袍,脑中忽而闪过一丝担忧,只怕六殿下累成这样便未生炭火,而他那弱症又受不得冷,于是她便壮着胆子推门而入。
果真,一室冰寒,已如冰窟一样。
她心有余悸地快步上前,脚步轻得同猫儿一样。她矮身跪在炉旁,静悄悄地将炭火烧起来。橙黄的火光刚一亮,她便同一双黑莹莹的眼睛四目而对——
“殿下……殿下醒了。”
沈羡亭的眼睛在火光中湿润而明亮,可神情看上去不算清明。不知他已醒了多久,又为何在黑暗里一丝声气儿也无,紫菱只恭敬地跪坐在他面前,说道:
“殿下忘了生火,奴婢才进来……您要水吗?”
沈羡亭定定地看着她,并未回答水的问题,而忽然问:
“她呢?”
“‘她’?”紫菱想一下便想到,“辛姑娘吗?”
沈羡亭缓慢地点一下头,又说:
“她刚才还在……一亮,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