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年关,城中百姓愈发繁忙而卖力,只为在年末之时多赚粮米。雪后虽冷,可城中人声鼎沸,三两蒸笼冒出热气、街头巷尾俱笼着温热的白气,便也不觉苦寒。
严子棠带她走的是长安城最热闹的一条街道,鳞次栉比、人声鼎沸。而他自己脸上血迹未除、身后的辛晚楼扛一长刀,仿佛两个地府而来的索命鬼差。两人走在闹市之间,显得尤其扎眼。
“这……这是做什么的?别是土匪——长安城里怎会有土匪……”
“唉,一脸血……大过年的也真晦气……”
道中百姓皆避之二人不及,而街头巷尾议论之声四起。辛晚楼渐觉尴尬,便戴起兜帽,情愿闭目塞耳。可身前的严子棠却俨然不改辞色,目不斜视地径直向前。
脚下土地忽而变得结实而光滑,污黑的融雪也不再沾染鞋面。行至某处,辛晚楼踩上了第一块儿泥砖。自此开始,一直延伸入皇城的道路尽皆以雨雪不融的泥砖铺就,延伸数十里。
已入宣阳坊。
辛晚楼脚步踯躅,看着那泥砖暗暗思忖。沿着条路走下去,只怕要到那一处……她自离了皇宫便再未踏入城中半步,如今,这更是她在整个长安城内最不愿踏上的一条路了。
奈何严子棠步履不停,她倒吸一口气,垂下的双目只盯着他脚下污了的灰色衣摆。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严子棠身后,视线中不久便出现几只穿着相同皮靴的脚,随即又听见兵器跺地的声响,接着只听那几人喝道:
“你二人是何人?襄王府外,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果然至此。
辛晚楼依旧垂着头,却不由加快脚步。严子棠恍若未闻,血肉模糊地缓步向前。辛晚楼绕过襄王府的守卫,下意识遮挡背上长刀,在严子棠背后重重推一把。
“你——”
“咱们二人如今看上去同杀人越货者没区别,”辛晚楼蹙眉,口是心非地解释自己为何急着走远,“王府守卫定然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