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干草堆上的男人枯瘦如柴,布满裂口的十指在空中徒劳抓握。那张与楚铮七分相似的面容此刻扭曲着,睡梦中,似有无数魑魅魍魉缠绕着他, 他枯瘦的脸上时而流露出惊恐,时而悲戚,时而不舍……

自始不变的,是他口中呼唤的名字——“阿凊”。

起初,每当听到“阿凊”二字,丹卿总是全身一僵, 那双映照着暖橘色火光的眼眸中, 也会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阿凊。”丹卿唇齿微动, 下意识地默念一声。

这两个字, 就像是某种无形的开关。

无数尘封的记忆随之复苏, 如汹涌潮水, 沉甸甸地侵占丹卿脑海,挥之不散。

丹卿怔怔转过头,目光落在中年男人紧皱的眉头上。

太像了!

他与楚之钦的父亲楚铮, 真的太像太像了。

像到丹卿看到他的那瞬间,仿佛跨越过岁岁年年的光阴,重新站在了那位一直无条件宠爱、支持楚之钦的老父亲楚铮面前。

情不自禁地,丹卿起身走到中年男人脚边,认真凝视着那张苍老又熟悉的容颜。男人仍在意识不清地呼唤:“阿凊,往东,快跑,快跑……”

丹卿不忍地别过眼,掌心却悄然散发出月白色的光芒,将中年男人笼罩其中。

渐渐地,男人惶恐不安的情绪稳定下来,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梦见了令他感到幸福愉悦的人或事。

静静凝视着这张苍老面庞,丹卿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尽管他真真切切地明白,物是人非,眼前这个男人与楚铮毫无关联,他嘴里呼唤的“阿凊”,定也不是曾经的楚之钦。

“对不起。”良久,丹卿薄唇翕合,突然溢出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的话语。

这声对不起,是对楚铮所说,或许,也是对狐帝宴祈说的。

无论楚铮,还是宴祈,丹卿都对他们抱有太多太多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