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肃王, 本就隔着上代人的血海深仇。

当年, 段璧虽小, 某些记忆却似烙印在骨子里, 时常在梦中重现。

封闭暗室里,他可怜的母亲,被几个粗使婆子用力按住, 一碗碗毒汤,拼命灌进她喉咙。

他娘死了,才能给段冽他娘腾出位置,才能让那个心狠薄情的男人登上皇位。

段璧从小就知道。

心中有多恨,表面就该有多和善。

无论伪装多久,段璧却有自知之明,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处处布满沟壑,需要很多很多的欲望,方能填满。

他越是复杂龌龊,就越是喜欢心思简单的人。

那夜,当楚之钦慌慌张张、又期待欣喜地把密信呈给他时。

段璧恍惚间,又看到了曾经的楚之钦。

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楚之钦。

整整一夜过去,楚之钦从昏睡中醒来。

许是受惊过度,他身子羸弱,需每日喝药调养。

可无论如何滋补,心痛的老毛病却无法根治。

端王怜惜楚之钦,待他前所未有的好,好到后来,哪怕在书房与幕僚商议要事,亦不曾避讳。

“回禀殿下,”幕僚睨了眼磨墨的楚之钦,见段璧没有支开他的意思,便直接道,“陈公公那边有消息递来,说宫里那位的身体,已显现出端倪。”

段璧扯扯唇,饶有兴致地在山河图上添了一笔亮色,他嗓音含笑,无比温和:“让他们不必操之过急,按照原计划,徐徐图之,若有危险,可随时终止延迟计划。”

幕僚也很高兴,他顿了顿,似是不解:“听闻殿下前些日命人在外散布谣言,说肃王很有可能无罪释放,这是为何呀?这肃王怎么可能被轻易放掉。”

段璧低眉作画:“钓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