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页

若是恶意,凭他如今的权势地位,无论是要羞辱她还是报复薛家,都易如反掌到堪比大象碾死蝼蚁。

而若是善意,薛窈夭并没感受到任何善意。

猜到老人家在忧惧什么,少女缩着腿,拧干裤腿上污脏泥水,又将役差那里要来的雨伞抵在前方,将老太太整个儿罩住。

嘴上宽慰说:“祖母安心,好歹……好歹孙女也曾和东宫有些交情,想必殿下会派人护着我们,说不定他的人已经行在路上,又或在前方哪个驿站等着我们呢。”

言下之意,不怕有人在流放途中落井下石。

话是这么说,薛窈夭心里却没底。

老太太浑身滚烫,又裹着濡湿的衣物。

能撑到现在还意识清明,显然已是极限了。

她忽然一阵剧烈咳嗽,浑浊的双眼流下泪水,“半截身子快入土了,老婆子如今才知天家寡恩,帝王无情,而东宫那位……若是靠得住,你祖父、薛家男丁,分明是被奸人构陷,何至于……”

“别说话了。”

将头埋在老太太肩上,少女闭上酸涩的眼睛:“别说话了,祖母,歇一歇吧,歇一歇。”

“等晚上到了驿站,孙女先前问过役差了,他说高大人同意给我们请个大夫,届时烘干衣裳吃些东西,好好睡一觉……都会好的。”

至于祖父勾结叛党,暗合尧亲王谋逆。

这里头的千丝万缕,真假是非。

人都死了,似乎一切都没了意义。

即便要沉冤昭雪,弄清真相,甚至复仇,该拿什么去博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幽州距京三千多里。

听闻途中会经过诸多荒芜之地,一路少不得翻山越岭,未来艰难险阻,一切意外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