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可是错在何处?”

衔珏不解。

他并不觉得无患子这些年有何行差踏错,他以为神之准则规束自己,并一己之力将无极宗打造成为人界正派之首、宗派统率。

千年来,因他而得救的生灵无数。

“我错在不该强行抑制自己的情欲。”

无患子嗓音平淡,他垂首将泡好的茶水推向对案的衔珏,只觉自己通身像失了劲儿般惫怠,一点儿也提不起精神。

其实他根本就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断情绝欲。

这千年来潜心修炼、纪法严明、匡扶正义,都是他以压抑自己的人性为代价,他总以为只要压抑地足够深,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执念便会逐渐淡化成空。

可直到他今日再次见到日月宝鉴。

即便他不愿承认、即便他极力克制、即便他亲手将心爱之人压在塔下千年、即便他自以为在千百年漫长时光的洗礼下已心硬似铁。

仍在见到她的那刻,溃不成军。

她是如何变成了这般?她怎会变得如此?

浓烈的愧疚与自责宛如毒蛇攀上他的心。

是他吗?

是他亲手将记忆里美丽灵动的少女撕碎,拼凑成一个嗜血癫狂的怪物。

他将她的白裙染上血色、然后推入深渊。

可她曾经并未向他索求任何过分之物,不过是求他的一颗真心。

可他却为了心中的道,情愿舍弃这一颗真心。

他修行千年,一路度化无数,却偏偏没有度化她。

他不觉开始怀疑起他这一路走来究竟为何?

也是直到两人相见的那刻,他才意识到这千百年的时光有多荒唐,她之于他又是何等重要。他努力压抑的人性,不过是对她一腔无处安放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