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那微微晃动的盖头,姜妧在纷飞的红绡间望见雪地上一道颀长影子。
红色喜服衣摆下的黑靴踏着薄雪,随着身影走近,映入眼帘。
姜妧盯着碎雪,心不在焉数着步子,不知他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正好十七步。
她曾向他说过,来上京时,行了十七日。
盖头被风掀起弧度的瞬间,她看见了他腰间悬着的玉扣。
花轿碾过长街,一路行向侯府,街道两旁,百姓们驻足观望——
首辅大人那双执笔批阅文书的手,此刻将缰绳攥出深痕。
积雪映得他绯红婚服冷艳,眉梢眼角满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像一个打了胜仗的武将。
临街酒肆阁楼上,西域公主阿依慕攥紧窗帷,骨节都泛出青白。
这哪里像命不久矣的人?
走完流程,姜妧便被扶往松筠居。
待至夜色将近。
姜妧坐在床畔,腕间忽地一凉。
兰絮拿着金铃,“二少夫人,合欢铃方才漏系了,幸得奴婢及时寻着。”
素湘瞧了一眼,疾步拦在床前。
“姑娘有了身子,哪里用得上这东西?”
姜妧听着金铃的声音,眼睫轻颤。
合欢铃象征夫妻和睦,亦有约束行房时莫要纵情失态的作用。
去年嫁与谢崇那夜,她独守空房,永嬷嬷便撤了这物件。
兰絮低头绕开素湘,金铃缠上姜妧瓷白腕:“讨个吉利罢了,公子岂会不知少夫人有了身子?”
金铃余韵未消,帘外忽传来脚步声。
谢岑挑开帘时带进几片残雪。
“都退下。”他声音里裹挟着风雪浸透的凉意。
素缃与兰絮将龙凤烛拨至最亮,待脚步声消失在游廊尽头,鎏金秤杆已挑起姜妧的红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