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好起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听到,但是她放缓语气,像在指引迷途的无知孩童。

“哪怕人的意志会随时间变化而变化,但‘存在过’本身是永久的。事情也不一定会朝向坏的方向进行。”

“老旧的伤痕难以除尽,腐木上的枝桠岌岌可危,揉皱的纸张归不到原位,但当时间的刻度拉得足够长时,总有一日伤痕和躯体将不分你我,枯萎的木头也能开出绵软的蘑菇。那张被烧毁部分纸,依然可以画出不同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他的确是个心智未全的孩童。

她清楚的,在物质贫乏的时代,许多东西足以扭曲人格。

一份填肚的黑馒头,一根吃剩的骨头,差不多就是一条性命的价格。

李知遥在他的生命里承载了太多身份,恩人,主君,伯乐,青梅,初恋,白月光,衣食父母,占据几乎所有正面的身份,她的价值比千千万万个他自己加起来都贵重,杀死这样的人,哪怕事出有因,不是已经扭曲的人格可以接受的,难怪到了现在疯癫的模样。

“已经够了,阿诺,你已经很努力了。”

她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他的后背,轻声安慰着一个因累月的痛苦而求死的亡灵。

“休息一会吧,我带你回去。”

“会好起来的。”

至少她从理性或感性出发,她都相信他不会做那种事情。

屋外突兀地飘起了雨,腾地,他的身体碎成光芒,如闪闪发光的流萤,扑朔着溶进她手腕串着的黑石里。

“回家,回家!”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猛然抬起头,发现拿匕首扮演刽子手角色的女孩居然还杵在原地。

视线对视,对方展眉居然向她笑了一下,笑容甜蜜天真,像是期待她的表扬,蓦地冒出几句:“回家!母亲,阿娘,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