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贺承笑笑,微微眯着眼睛回忆,“我那时喜欢猪油白糖糕,磨得细细的糯米粉里混了新熬的猪油,那时连饭都吃不上,这种油润香甜的点心便是人间极品。等哪天厨房做了,你也尝尝。”
大概是病糊涂了,贺承忘了,如今他沈大哥贵为枕风楼楼主,他想吃一块枕风楼小厨房出品的猪油白糖糕,哪里还需要等?他午后才同陆晓怜说起喜欢这个,晚上厨房便将雪白油润的猪油白糖糕蒸好送过来了。
新鲜出炉的白糖糕端端正正地摆在白瓷盘里,丝丝缕缕冒着热气。陆晓怜拈起一块递到贺承嘴边:“师兄,你快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每日轮番被灌苦汤药,贺承其实没什么胃口。
可他不想拂了陆晓怜的意,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糯米的甜香与猪油的滑润在舌尖化开,儿时念念不忘的味道,此时充盈在口中竟翻搅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恶意,那口柔软的白糖糕仿佛变作一只任性妄为的手,扯着他的肠胃翻天覆地地震荡。
“怎么样?好吃吗?”陆晓怜收回手来,托着被贺承咬去小小一个角带白糖糕细细端详,正打算也凑过去咬一口,尝尝她师兄心心念念的滋味,却不料手腕上一凉,竟是贺承发着抖攥住她的手。
贺承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抵在胸腹之间,声音艰涩:“拿,拿痰盂……”
听清了贺承的话,陆晓怜也来不及照做,他话音未落,身子已经猛然往前一扑,伏在床沿,“哇”地呕出刚刚咽下去的那一小口白糖糕。
陆晓怜惊得手里的白糖糕滚落到地上,沾了一身灰扑扑的尘。她哪里顾得上什么白糖糕,急急忙忙地要去扶贺承,却不料手掌还未搭上他的肩膀,便见伏在床边的人痉挛般颤抖了一下,刺眼的血色溅落青砖上,那块刚刚落地的白糖糕也沾染了星点殷红,犹如霜雪之中,凄厉
的点点红梅。
“师兄!怎么会这样!”陆晓怜心中发寒,紧紧抱住贺承的肩膀,转头朝门外喊,“沈楼主!屠堂主!你们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