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如今身无所长,拖着一身沉疴,早非良配,陆晓怜安安生生地当她的青山城大小姐,以后总还是会遇见很好的人。
可陆岳修发作得不是时候。
他一声清啸,不仅蓄力挣脱了铁链,也撕破了贺承为陆晓怜苦心经营着的太平假象。
原本,贺承就不希望陆晓怜知道陆岳修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事与愿违,她不仅亲眼见到了她的父亲凶狠暴戾地造下另一场杀戮,更顺藤摸瓜地猜到了无涯洞外发生过什么,挖掘出被藏匿起的真相的冰山一角。
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被整座青山城的人那么小心翼翼地护着,哪里见过什么罪什么恶,哪里知道隔着肚皮放着的那颗人心深不可测,哪里知道世间路深沟高壑举步艰难,头一回见到世事险恶,刀子便劈到她最亲最近的父兄身上——
她怎么会不怕?怎么会不慌?
她小的时候,连打雷,连听到贺启胡乱编造的故事,都怕得彻夜睡不着觉。她干净清透得像一捧雪,也脆弱易散得像一捧雪,他不放心,也舍不得她亲历世事炎凉。
可此刻,贺承印象里的那蓬松散柔软的白雪好似已在不知不觉间凝成了冰冻多年的寒冰,冰冷而坚硬地立在那里,连他也被拒在千里之外。
陆晓怜拉下他要去解下披风的手,她拒绝直截了当,令贺承一时无措。
幸而,钟晓的房门在下一刻被推开,替贺承掩饰过尴尬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