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自个儿先笑了声,“应当是恨的,朕当年如你这般站在先帝榻前时,心里是带着恨的。”
“但是久溪,朕同先帝还是不同的。”
久溪是沈祁的字,意喻生命如潺潺之溪长久不绝,秉性亦如溪水般清明而包容。
皇帝目光深沉地看着沈祁,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朕当年,是真的爱过你母后。”
“但柳家势大,朝中党羽众多,自古以来外戚独大以干政,再架空君权的事例比比皆是,朕不得不防。”
沈祁神色未动,只是沉默地看着榻上气息愈发微弱的皇帝。
但心中想的却是,纵使要压柳家的势,为何偏要选以他母后性命做局的方法,还在他母后仙逝后立丁氏为后。
皇帝像是知晓他心中所想,长叹一口气道:“丁氏毕竟伴我多年,在我微弱之时亦不离不弃,诞下了长子,虽她出身低,但到底多年,朕立她为后也是为了平息她心中的怨念。”
“久溪,朕已拟好了旨,待朕宾天,你便是新帝。”
话至此一顿,他像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片刻后又像是放弃了班,直言道:“朕希望,你能放过丁氏母子,留他们一命。”
“留他们一命?”沈祁嗤笑出声,“父皇的意思是丁氏死后,儿臣还得风光大办,请她入皇陵与您合葬吗?”
这话属实以下犯上,但皇帝也不恼,也没力气再恼,他很轻地摇了下头,道:“你可将他母子二人贬为庶人。”
“朕宾天后,只会与你母后合葬。”
沈祁听着,心中百味,面上却不自觉地扯出了一抹讽刺的笑。
这番话听来好似他对柳青瓷情深,其实不过是大限将至之时的愧疚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