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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了半天情绪,魏杏瑛迈过了门口的火盆,踏进了永寿宫,再过一刻,太上皇就得入棺木了,她是太后,这场合是应当坐镇的。

殿内的众人一看到她,那种悲痛的氛围似僵住了,随着她的落座才又流动起来。

李太妃和常太妃以前跟她一道打过双陆,看着她来了过来福了礼,李太妃还是那副世俗的眉眼,半分没变,只看她边擦眼泪边说,“太上皇年轻的时候和他相处时间就不多,这上了岁数,又得了这种难熬的病,每天痛不欲生,这回倒是解脱了,可是留下我们几个孤苦伶仃的可怎么办啊,我这心里实在是没主心骨,看到太后娘娘您来才踏实了些。”

常太妃顶着那副美人自然老去的模样,愁怨的眼神瞥向她,再带着梨花带泪的神态,更让人可怜心疼了,她的粉唇颤巍巍地说,“是啊,以后西六宫只剩咱们四个相依为命了,太后娘娘您是福星,以后可得庇护我们几个哎。”

不远处坐着神态孤傲的卫太妃像才听到话似的,嗤笑一声,咕哝着,“她算什么福星哎,这不给太上皇给诅咒没命了,谁还记得她一开始是为着冲喜才进来的,我看你们都是昏了头了,李尚书,你说是么?”

她本能地找帮手,但朝臣向来不掺和后宫的内斗,再说了这么敏感的关头,谁敢随便站队,这皇太后后面站着司礼监那个祖宗,和皇太子,即使卫家再有权势,但是毕竟开始走下坡路了,朝堂瞬息万变,家族都有可能受牵连,他们都失心疯了才会直接站一个小小太妃,都睁眼瞎似的只为太上皇而悲泣,半分眼神都不施舍给她。

她卸了气,看似孤傲地坐在龙头椅上,但是脊背像被抽了筋似的,有股颓靡的感觉。

魏杏瑛不吭声,和她一向不对付,她们家族还是害程淮之一家的仇敌,但是今日的场合太特殊,不与她计较她都会感到难堪了,只是有些叹息她的好侄女可比她上得了台面多了。

在这各路牛鬼蛇神出没的现在,她猛地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太上皇弥留之际可留下了什么遗嘱?

她深吸一口气,在入棺之前这话得问清,不能留人诟病,提了点音量在屋内道,“管事太监人呢?老祖宗去之前可有什么特殊的交代”

管事太监生了一张不咸不淡的脸,扔进人群里一点记忆点都没有,听到皇太后的问话,诚惶诚恐地弓着腰趴在她脚边,准备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虽然平庸但是不傻,知道魏杏瑛在暗指什么,本朝向来有朝天女,活人殉葬的传统,无子女傍身的老太妃们即使多年岁大了,该上路的时候也决不能含糊,但是从前朝开始,陪不陪葬,谁死谁活也是有弹性的,常太妃生了个藩王,倒也不用忙了。

李太妃和卫太妃没有子女是最危险的,但是谁让太上皇没给任何人开活命通道,而是特意垂着涎液,瞪着眼都要交代,殉葬必须按规矩走,自个的女人在黄泉地下陪着他也是应当的。

一个帝王的底色是冷漠寡情的,即使他是个多昏庸糊涂的皇帝,掌控欲也是惊人的强烈,即使这个特征只是展现在折磨女人身上。

在座的三位太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掌事太监的嘴,生怕没从太上皇那得到赦免,其中卫太妃的心情最复杂,她和那个糊涂帝王斗了半辈子,他虽是赏罚并罚,但一直都在给她疼爱,虽说后头她狠心没去侍疾,但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他应当不会不给她活路吧。

第38章 厂臣慈悲佛心……

管事太监擦了下额角,提高音量道,“遵太上皇遗旨,无所出者循前朝惯例,尽数朝天,其家族子嗣皆世袭锦衣卫千百户,皆受福泽。各位合规格的太妃在太上皇停陵的月余月俸待遇翻倍,御膳局单独为您们起炉灶,三餐丰盛,家族可特准来后宫探亲,一切前尘俗事都了了,咱们风风光光地上路。”

这话音刚落,殿内陷入寂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太妃,她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俗人,年轻时享受了一时的富贵权力,家族里的那些豺狼虎豹,兄嫂侄子之类的都是些图利益亲情淡薄的畜生。

从太上皇卧病在床,她后来堪堪只能苟且偷生以后,他们只当没她这个人存在了,几年了连一封家信都没有,她恨毒了他们,结果现在她得用个人的命来保这些人能加官进爵,这些畜生恨不得能直接亲手送她上路。

听祖奶奶提起,吊死的人是会下地狱的,她才四十左右,她还没活够,越设想越恐惧,她吓得剧烈的颤抖,恐惧使她想捧起面前的热茶,没抓住,滚到了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了魏杏瑛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