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双好看的明眸杏目圆睁,死死地瞪住我:「你杀了我哥哥嫂嫂,这还不够!」
「自然不够了。」我勾勾唇,「你在京都娇生惯养多年,没见过打打杀杀,本宫给你说个故事。很多年前,西北边境有个小村子,叫晚沙村。秋冬每到昏时,那里便黄沙遍野,目不能视,挨家挨户都门窗紧闭,以此得名。」
李乐瑶不置可否:「你说这些做什么?」
「十二年前,还在西北的时候,我常去晚沙村里玩,它就在出了雍城往北不远的地方,那儿的奶酒酿得格外好喝。我那会儿爱舞枪弄剑,老村正的小孙子阿奇每次见着我便叫我女将军,说北边的无阑城又来扰村里安宁,下次让我教训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我最近总爱回忆以前的事儿,还是些以往从未同霍江沉说过的事情:「我说好,每次都说好,拉勾就和阿奇拉过七八回。阿奇说,有我在,无阑以后就不敢欺负他们,我会保护他们。我也真的以为我能保护他们,直到那些三月初八……」
那年三月,开了春,晚沙村昏时的风沙渐渐小了。
其实那个年西北将士一直很不好过,无阑多次挑衅,屡屡进犯,欲要侵入穆州的雍城,也是那时二十多万士兵驻守的地方。
我爹早就按捺不住,想在战场上给无阑点颜色瞧瞧。可惜一封又一封奏章传到朝廷,我爹最终收到的,也只是老皇帝千篇一律的打仗劳民伤财,要雍城按兵不动。
无阑城愈发猖獗,我爹苦谏,还无诏回京,跪求天子,才求得老皇帝终于松口。
可三月初六,说好的粮草却未到,兵部的文书也迟迟不下。我爹一行的盔甲穿了又脱下,壮行酒就暖在心口,刀剑磨得最利,可没有粮草供应,没有兵部批文,最后只好作罢。
三月初八,我心有烦闷,去晚沙讨口酒喝的时候,眼睁睁看到,晚沙三百余户一千余人,被无阑屠了个精光。尸横遍野,血流满地,死人层层叠叠,没断气地哽着最后的呻吟。
我在死人堆里找到阿奇,他面朝沙地倒在地上,脖子被抹开一道血口,蜷缩的手指指着一处棚屋。于是,我在棚屋里救出了藏在稻草下,他八岁的妹妹玛尔,也是这场屠杀唯一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