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半个时辰前,我刚刚差人把京城之中给刘承谋做眼线的景安茶楼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杀人放火,可真是我秋舆从小到大的强项。
漫步在镜柳池旁,我和宗子期说:「我昨晚又做那样的梦了,做了十七年,最近做得还更多些。」
「娘娘得放过自己。」停顿片刻,他补上一句,「伤病在身,更要好生休养。」
我终究不再是他的漓漓。
以前每每和他说我在一个个长夜被梦魇追到惊心动魄,他都会用尽浑身解数抚慰我。他告诉我总有一日他要手刃那些歹人,他要攻下夜戎,为我报这血海深仇。
可如今,他像一尊佛那样,劝我放下,试图普度深陷泥沼的芸芸众生。
「那谁放过我娘呢?」他这话蓦地逼停了我的脚步,我揪着自己领口,按捺住声嘶力竭冲他低吼,「你见过我娘的尸体么?你知道那些畜生是如何虐杀的她?你看过被刀子一刀一刀剜下血肉的身体,看过被划花的脸蛋,看过零碎的四肢么?」
「夫人天上有知,也不会想看娘娘被仇恨折磨成这样。」他还是冷冰冰的,和霍江沉一样。
我也不想看我娘当年被折磨成那样。
十七年前,我娘受邀去夜戎讲学,却被沿途匪徒劫持,那些丧尽天良之人,得知她是穆州人士之后将我娘活活虐杀致死,还将尸体抛在城墙角。
我和我爹一起去收的尸,那一天我摸着夜戎的城墙和我爹说:「我要屠了这座城。」
「屠了这座,还有下一座。」我爹背着我娘的尸首,回过头和我说,「这样的惨案太多了,尽收西北六城,才能保一方无虞。」
自那以后,我的人生像是为了收复西北六城,为了屠尽夜戎满城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