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往南走,谢静姝将车窗帘掀开一条缝隙, 偷偷往外看。路上士兵逐渐多了起来, 瞧装束, 倒像是大周的军队。应该是到先前两军交战的边境线了。
车轮缓缓停止,她的心却提到嗓子眼,猛然下坠, 又高高提起。咚咚、咚咚。直觉告诉她, 车外双方势力暗流涌动,绝不似看上去那样平静。
门帘外探进一只好看的手, 门帘被掀开,率先看到更明亮的光,然后是一张熟悉的脸。
再一次见到皇兄,他清瘦了许多。
谢檀弈站在马车门帘后浅浅笑着,朝她伸出另一只手,“瑛瑛,过来。”
指甲用力掐着指节, 谢静姝坐着没动, 圆溜溜的杏目在暗处瞪着青年。
怎么还没下马车, 第一眼见到的便是皇兄?像湿漉漉的水, 天空,河流,泥土, 还有眼睛里,都无处不在。这哪里是跌落人间的菩萨,分明是阴魂不散的男鬼。
见她像生气的猫儿似的又要炸毛了, 青年耐心道:“外面等候的是突厥可汗,总不能让突厥人看大周帝后的笑话。你说呢?”
的确不能。
指节已被指甲掐得泛白,这才松开。本以为谢檀弈会派一个心腹作为使者来接她,没想到竟会涉险亲临边境。若史书上记载下这一幕,帝不顾朝政,“御驾亲征”只为接出逃的贵妃回宫,后人定会觉得荒唐。
谢静姝起身,才刚伸出手,便被谢檀弈紧紧握住。
一切都那么熟悉,触觉、气味、温度,还有那股被紧紧包裹住的安心感。她将这种安心视作十几年千百次训练所产出的生理反应,想要彻底摆脱,很难。
不知谢檀弈跟可汗进行过何种政治会谈,明明先前突厥还和大周还兵戎相见,如今可汗却将他奉为座上宾,烹牛宰羊,美酒鲜果,载歌载舞。
说来有趣,可汗桌上摆的是由大周准备的中原佳肴,他们桌上摆的则是由突厥准备的乳酪牛羊。结果桌上已经堆得快放不下了,双方只谈政事,赏乐观舞,谁都没先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