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檀弈搁下笔,不说话,只是漠然地看向他。
崔内侍眉心一跳,从头顶到整张后背的人皮都在发麻,当场跪下去低头颤声道:“请陛下责罚。”
谢檀弈没说要惩罚他,也没让他站起来,继续处理着公务。
殿内如墓地般死寂,服侍的宫人慢慢地,一个接一个退出去。
滴答,崔内侍额头上的汗落在地板上。
这时,谢檀弈缓缓开口道:“妙仪是朕亲手养大的妹妹,没人比朕更希望她过得好。”
“陆昭连自己都无法自保,拿什么去许诺妙仪未来?位置坐得越高,风险就越大。朕在世还能护她周全,朕不在了,她就只能靠自己。陆昭这没用的东西根本护不住她。”
“妙仪要长命百岁,所以在朕驾崩前要为她铺一条平坦宽广的道路。”
“朕要把最宝贵的东西交到她手里,还教她怎么去用,如此日后才不会有人欺负到她头上。”
滴答,滴答,圆润的汗珠在额面聚集,滴落,崔内侍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陛下为公主计谋深远,相信公主会理解您的苦心。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您为公主安排的路,公主也许并不想走呢?”
“那她想做什么?离开朕吗?”谢檀弈语气森然,手里的宣纸皱成一团。
他冷冷地笑着,“嫁给别人,挤在一间破院子里,生一堆孩子,然后就在后院里打转,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朕教她长这么大,不是为了让她去相夫教子!她定会觉得这样的后半生了无生趣。”
“陛下,子非鱼,安知……”
“子非我。”谢檀弈拉下脸寒声打断他。
撑在地面上的手臂颤抖着,崔内侍的头垂得更低,咚的一声嗑在地上。
宫人弯着腰,举着托盘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