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令乃群相之首,原本由皇后的兄长,也就是她和皇兄的舅舅担任,皇帝罢相后将其贬官至岭南。岭南多毒瘴,废宰相在任职路上因病去世。罢相后不久,皇帝便用一杯毒酒赐死了皇后。
——母后不是病死的,而是被父皇以行巫蛊之术的罪名一杯毒酒赐死的。
罪名这种东西虚虚实实,可一旦被安在头上,便很难摘掉。或许父皇也明白母后是被冤枉的,但比起帮母后脱罪,他更想让那个坐在皇后之位上的女人死,最好拉动她背后的家族势力一起埋进土里。
许是利用程彪那件事让谢檀弈觉得她有心理承受能力知晓深宫中的腌臜,那些溃烂的伤口经过积年累月的风霜结痂,也变得不再满目疮痍。可是抠下那层痂,即使表面已经生长好的皮肤,用力一挤仍会流出腥臭的脓。往后许多年,纵使年岁稍长,她还是觉得恶心。
谢檀弈的手指有些凉,他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她满面的泪水。
“他杀了母后,瑛瑛,你说他什么时候会杀了我们?”
这声音很轻,很冷,像隆冬片片轻盈的雪花,一片片堆上来,沉得像石头。
“不要!”内心防线终于被击溃,谢静姝终于不再无声地流泪,而是扑进谢檀弈怀里嚎啕大哭。她抱着谢檀弈的脖子,头埋进颈窝,泪浸胸前衣襟。
“不会的,只要有皇兄在就不会的。”
——只有孤杀他的份。
谢檀弈一边拍她背一边哄她,极尽温柔,眼尾却渐渐浮出胜利的笑意。
他的妹妹也该长大了,这些血淋淋的现实迟早有一天要知道,她不能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公主,然后稀里糊涂地被人送去和亲。
凭借无知而得来的无忧无虑意味着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