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严正刚阿的御史台,也懂得见好就收。
总之,少年天子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在与丞相的一场情感博弈中,至此刻,一败涂地。
不仅群臣这般想,江见月也是这样想的。
她安静地坐着,十二赤珠冕旒条条垂下,一动不动。只有珠光盈盈闪烁,刺入她眼眸,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本还隔着冕旒看他,想问一问为什么?
后来看不清了,便也懒得看。
只觉冕冠压人,脖颈酸疼,便这般垂了头,连着眼皮也搭下,碰落含在眼中许久的泪珠。不能擦,擦了就等于告诉他们,她在哭。她不动不说话,他们就只当看不见。
再后来,她的听觉也开始模糊,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慢慢的,意识也逐渐散乱,只浑噩中听到离她最近的黄门唱喏,“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又一会,“散朝”二字贯入她耳际。
她怔怔起身。
抬脚却被有些吓倒,是梦魇般的山呼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甚至有些无措,顿了顿,走下去。
没有走太久,大概七八步,走到了丹陛上,数个台阶本是闭眼都能走的。但是这会,从胸腔冲起的一股血腥让她闭了眼,没有好好走下去。
一口堵在喉间许久的血喷出来,她从九层丹陛滚下去,跌在疾步上来的人足畔。
紫袍靛纱,凤池清波。
青年的轮廓映入少女虚阖的双眼中。
其实就算看不见,也能知道是他的。
他身上雪中春信的味道,他胸膛怀中的温度,在十二年前的渭河畔,浸入她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