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房似乎位于观里最深处,也不算大,有书案、也有供人歇息的床榻。而她走近了,才发觉裴璋腿上覆着厚实的绒毯,想来是腿疾仍未康复。
主子在服丧中,照看阮窈的那名侍女早给她换了衣衫,害怕惹得裴璋不悦。
她同样是一身素白的裙,发上几乎未戴簪钗,面孔在烛下如同蒙了层玲珑轻辉。
原是娇美无匹,只可惜眉眼间却噙着惶惑不安,额上也随之浸出细薄的汗。
裴璋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随后修长的手指动了几下,便轻巧解开了她手上的锁链。
他又凝思想了会儿:“窈娘,”他略微一顿,柔声道:“同我说一说,你脑海里与我有所关联的事。”
阮窈显见得一愣。
她本以为他会问询自己那日逃跑的事,可他为何只字不提?
“公子……不曾生气吗?”她实在忍不住,问了句。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怪你。”裴璋无声地笑了一下,目光里甚至有一丝无可奈何。
阮窈看了他一会儿,只好绞尽脑汁去思考他想要听些什么,然后编造出答案交给他。
烛火映着他如同黑玉的眼,她被盯得心里一颤,下意识避开视线,看向另一侧的墙。
墙下正燃着一座陶制百花灯。
这灯捏得像是一座仙山,有山海灵兽环抱于底。羽人则伸张双翼,骑坐在灯枝上,本是取自引渡亡魂羽化登仙之意。可羽人模糊不清的脸此时被烛火照着,分明像是一个个青面獠牙的恶鬼。
阮窈愈发感到莫名不安,嘴里干巴巴地说道:“……琅琊郡的中秋自是比不上洛阳热闹,满河的水灯……我们那时一同在水里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