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囚在宫里,不知道前朝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默默地坐着,回想过去。宫人扎了一个秋千,我坐在上面回想往事,不小心露出笑容。顾晨很生气,命人把院中所有的树都砍掉。
我老了,真的老了,比我娘还要老,还要丑。我衡量时间的尺度越变越长,七十岁以后,我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一年,顾晨也从小少年长为了风评颇好的明君。
再看那些泛黄的话本,我横竖看不进去,觉得那只言片语都透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稚气。世间万事,哪儿是一杆笔能够写尽的呢。人的一生,远比话本要精彩、要可怕、要悲哀。
因为无事可做,所以我常在殿中闭目养神。我一直想,却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一个瞬间的决定,让我走到了今天的局面,我的人生是一盘惨淡的棋局,我和娘亲下,和姐姐下,和竹马下,和顾岑下,和顾纾下,和顾晨下,可是到头来我好像总是输。
我没有亲情,没有友情,也没有爱情,就连复仇都是一场空谈。
我挣扎了半生,两手却空空,什么都没有把握住。
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时候?
江淮北,你笔下的那一个瞬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七岁?十七岁?二十七岁?
是我娘的娘逼她女儿杀死自己的时候?还是我向顾晨扬起鞭子的时候?
是我哭哭啼啼被我娘抽得不敢说话的时候,还是痴傻多年的你忽然睁开眼的时候?
群山不语,我身侧空无一人,我觉得相当寂寞。我很想念卫长风,因为我得不到他,也不知道他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我姐姐,我觉得他对我是有一点爱的,起码,他夸过我漂亮呀。
我给他写信,写很多信,但都寄不出去,因为他在军中还是那么有威望,顾晨不允许我与他有任何的联系。殿内铺满了信纸,我趴在地上写,坐在椅上写,靠在榻上写,遍地都是白纸黑字,我写北风北风,写败笔败笔。因为我没事可做嘛,我想起来点什么,我就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