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上轿前,我腹中饥饿,呼吸困难,鼻尖酸楚,思绪翻涌,流下热泪。我是个很爱哭的人,我喜欢哭。没有人看我,我就不哭。看着我的人越多,我越爱哭。最好是哭得美丽动人,有声有色,这样才能招来旁人的怜惜,旁人的保护。
今日我蒙着盖头,没有一个人能看见我面上的神色,明明没有观众,我却哭得难以自抑。今后我是一个人,没有人怜惜,没有人保护,我究竟该如何自处。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喜婆布满皱纹的手背。喜婆转头疑惑道:「姑娘这……」
我娘上前扶我,在背后掐了我一把:「姑娘出阁,高兴着呢。」
喜婆点点头,赶忙打圆场:「对,对!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唢呐起头,欢乐的奏乐便响了起来。鞭炮劈里啪啦地在头顶炸响,围观的百姓们露出艳羡的神色,一面贺喜讨红包一面鼓掌。风吹起我的盖头,梳着双髻的小女孩呆呆地看我,她说新娘子好漂亮,我也想做新娘子。我不知该说什么。
第一的美名、漂亮的脸蛋、昂贵的嫁衣、无尽的财富、尊贵的丈夫……这些常人难以企及的一切,全都在我手上。若我把痛苦的心境告诉旁人,恐怕只会收获几声冷哼:她什么都有了,她还在矫情个什么劲儿!是啊,我还在矫情作甚?
我坐在摇摇晃晃的喜轿上,风卷起车帘一角,几朵芳香馥郁的桃花飘了进来。
春光无限好,正是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然而京中主路两侧,不种桃花。
是哪儿来的?我偷偷地掀开盖头,从车帘与车窗的缝隙中向外窥视。
视线触及那抹身影的瞬间,我手中的喜帕几乎要被指甲绞烂。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六十八
卫家长子卫长安出征了。
今日诸事皆宜,除了出嫁,还有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