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对踩在宦官背上步上马车的赵琬轻声道:“阿琬,小心。”
那声音太轻了,地上的宦官没听见,扶着公主的婢女没听见,但是赵琬掩在扇后的脸却偏了过来。
她从绣着金丝凤凰的扇面上露出一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而他只是个普通的士兵,粗糙的手和面容,五大三粗的身形,半旧的灰衣,削薄的甲。
她似乎是想与他说什么,手有些颤,掩在扇后的唇微动。而他已退了下去,站在几步开外,垂着眼不再望她。
一直养尊处优的少年郎,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和一群脏臭的大汉宿在一起。有时候赵琬会无意识地看一看他,他就像没注意到一样,自做自的事情。
路上走了一个月,段玉楼送赵琬到薛国王都。
赵琬始终没能和他再多说一句话。
在他们的故事之外,白沫涵跟着段玉楼走了一路。
她想:也许段玉楼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赵琬。
她追着段玉楼去了赵国,又陪他去了薛国。赵琬嫁人已成事实,她以为小师兄这一段歧途走到头,也该到了知返的时候。
可段玉楼是与旁人不一样的人。他到了歧途上,也能闲庭信步地走下去。前方是深渊烈火,还是花团锦簇,他都不大在意。
白沫涵在喜气洋洋的长街上等了他半夜,才看见他换回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重新又变成她熟悉的样子。
她不想去提那些不快的事情,就拉着他穿过熙攘的人群,在长街上看尽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