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泽渊突然问道:“你知道为何我会返回官场,去参加科考吗?”
韩千君摇头。
辛泽渊缓声与她道:“我自小跟着祖父读书,去过不少地方,十岁那年我南下衡州,见到了在那里生活的百姓,因交不起赋税,老人活到了六十岁便会自缢,而为了减轻赋税,他们想出了各种法子,不惜砍断自己子女的手脚,争取少一分赋税,他们为此取了一个名字,叫福手福脚,从那时起我便有来一个梦,希望这个世上,无论贫瘠富贵,所有努力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同她讲他的过往。
韩千君从未听过这些事,她的世界在这之前一片天真,没接触过半分疾苦,闻言方才抬起头愣愣地看向他。
辛泽渊冲她笑了笑,“有了梦想后,我便刻苦读书,花了比常人百倍的努力,也如愿取来了成果,我以为我有能力改变现状了。”
他顿了顿,手掌移下来,用指腹抹干了脸庞上的泪痕,继续道:“第一次知道梦想终究非现实时,是在六年前,我察觉到工部与兵器局出了问题,写好奏折递给了当时还是陛下的太上皇,但并没有得到他的重视,反而被朝中的臣子反击,诬陷我和祖父参与了党争,想要拔出二皇子的人。”
“第二次乃先太子亲征,我又去找陛下,我告诉他战士们的铠甲重量远不达标,所用的兵器乃粗制滥造,不可上战场,让他速速召回先太子,陛下斥我扰乱军心,仍由我跪在大殿外跪着。”
便是那一次,他第一次遇见了她。
辛泽渊轻声道:“后来先太子战死的消息传回来,我便明白,上位者的权势争斗远远比几万人的性命更重要。那场战争,死的不是五万人,背后还有五万个破裂的家庭,和所有寒门的出路。”
韩千君平息了下来,满脸泪痕,安静地听他说。
“当一个势利发展到了你无法撼动的程度,你唯一能做的便是希望他有一颗怜悯之心,为了寻找这一颗怜悯之心,我从未停下过脚步,直到半年前,陛下召我进宫,我的那一场梦才又有了希望。”辛泽渊看着小娘子心疼的眼睛,安抚道:“总要有人冲在最前面,为何就不能是我呢?我总不能因为我的梦,而去让别人来替我背负性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