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亲了亲麋鹿的脖子。
“放心,我不是小胚芽,我已经到了开花结果的年纪。我怕它骗我。于是,我问它我该怎么做,割腕?还是把自己吊死?我是在考验它,因为倘若回答是这二者之一,我当下就能够判断出它在撒谎。可它给我的答案却是——出海。是的,它让我去太平洋,它要淹死我。我感到意外,因为我最怕海。”
他闭上眼睛,好似陷入遐想,随即猛地一震。
“我问它然后呢,它说会有另一只生物借助我的身体活下去。”他耸了耸肩,“哦,原来这不是献祭,而是转让。我的好孩子,我当然不乐意。身体谁用不是用,凭什么要我拱手相让?明明我才是这副身体的原住民,那些殖民者霸占我的家园不够,还要入侵我的身体、驱逐我的灵魂。”
那双绿眼睛逐渐被忧伤笼罩:“一个精神与躯壳都不曾得到过世界偏爱的人,却要为世界献上自己的生命。就算我愿意,我的妈妈和爷爷也不会同意。地球、地球……可我连都柏林都出不去……”
这段话几乎是他哑着嗓子说出来的,带着无限的惆怅,仿佛在说一件无比沉痛的事。
但当他瞭望远山,那温柔恬淡的眼神似乎在倾诉都柏林是一座无可比拟的城市,仿佛出生在爱尔兰是一件既神圣又难能可贵的事情。
风卷起破洞的棉袍。
他对世界道了句“晚安”,便不再言语。
饭后,他在桌边重温《天球运行论》。
这是他打工半个月才换来的书,他非常珍视它,就连睡觉也要抱着,不忍心在上面勾画,每一次翻阅都会先洗手。但是今天,他打算把它送给出门往北走的一户穷苦人家。
看完大半,他心神不宁,抽出一张麻纸,忖量片刻后拿起鹅羽笔——
亲爱的继承者,我希望你能在获得我的身体后,做到以下三件事: